岁末至,天寒少雪,雨纷飞。。。
天气雾了很久,雾本是希望,雾了,雪就不远。就这么憋着,好几天。。。节日的前夜本是飘了雪的,之后雨却越飘越大。 。。。
晚上回归住处,一切安宁。男士的房间里充满了柚子的味道也还算清新,暖气房间里盆栽愈加有生命,仔细闻来竟还有像烟的香水味,本是担心花骨朵上洒的古龙水会毒死它,谁想骨朵又放大了一圈。。。身上的一身寒气和开门的声响惊动了本已悠闲在床的室友,寒暄本是少不得的。
“回来了?”“是,你还早。”“呀,今年的天气真是怪,怎就这月份了还会下雨?淋了吧?”“。。。。。。”
一切开始像电影镜头。。。昏黄的灯光照见了有层次的烟雾、拨开的柚子和吃剩的皮垂在凳子的沿边、无水的饮水机顶着泛着砖石蓝般的空桶、窗外路灯下的雨雾如丝线。。。
有些失神了,幽幽的回答:“怎么会下雨呢,真是的。。。只有台北才会这时下雨。”
室友愕然。。。爽朗的笑将我从“镜头”中拉了出来,我的回答便成了酸客的笑柄,无奈陪笑。。。
眼神却直勾勾的落在路灯上。。。
1X年前,新岁至,天寒地冰,记忆中有雪亦无雪。。。
刚才还在台上潇洒自如的表演玻璃棒点火的眼睛化学女老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发疯的从剧院的后台跑上台来:“失火了,失火了。”台下不到一秒种躁动起来,尖叫、疾呼、笑声。。。一个好像是体育科室的男老师从后面不知几排处踏着人飞到了台上用双手扑打着燃烧到两三米处的幕布(记忆里我如何也找不到任何他能跳到三米多的原因,他却是一飞成名,后来手上带着那次救火留下的伤疤成为了最健壮的教导主任)。我却一直就这么坐着,突然发生的一切或许是一个新节目吧?要不怎么会有人笑。。。
但什么节目这时能入了我的视线,因为舞台上的她还在舞,头上的丝绒蝴蝶结也就同样的舞着。。。
我认为我看到了她的眼神,但又一定会忘掉她的眼神。她惊惶了,舞步却一定不惊慌,我只会因为她的舞步将她永远埋在心里,而不会因为眼神。。。也不会因为火,因为有雨。。。
这已经是她今晚的三或第四次上台了,怎么也不知疲倦,永远就这么跳着,脸上的胭脂好像来不及补擦,到这一曲的时候已显苍白。裙子在换,却总记不得什么颜色,只记得方格子和雪白的衬衣圆领;头饰也在换,只记得白丝绒蝴蝶结和泛着火光金色般的发丝;道具在换,只记得那把透明的雨伞;音乐在换,只能聆听到“冬季”“台北”和“雨”。也就是那时,雨中的一个倩影萦绕了我很多年,直到今年冬季的雨,也许还有明年或后年。。。时间久了,会怀疑记忆,她真实吗?怎么那么完美?幕布都是深色的,哪里有美妙的灯光,但她就是在朦胧的烟气里放光,透明的皮肤,泛金的发丝,雪白的衬衣短袜和小腿,透明雨伞下分明就是雨,哪里是少女,少女哪里有雨纯洁,我分明不能抹去离开舞台的她在教室门口抽烟的“梦境”。。。 一个自卑的却狂热于幻想的脑袋缩在棉袄的高领子里,贪婪的看她,因为我知道走下舞台便失去了放纵,在那有限的几十分钟里,贪婪和幻想占据了所有的思维,她的眼神划过台下,确实划过了我,但也只限于划过,但幻想却早已止不住呀,一段新的关于青春的故事早已进行,也许我是幸运的,她的眼神如果停留在我甚至是我这一区域,哪怕是几秒种,我的那个时代将充满更多的煎熬和阴雨,因为那时“台北”太远了,年幼的自卑让它梦里都没有出现过。
走出剧院,又走进教室,窗边多了一双不敢对视也不可能对视的眼睛,他每天早早的坐到这里,窗外是全校的停车场地,她会把车停的离他很近,也会很远,有时会很晚,有时会等不到,有时会提前推车,有时会和别的女孩子一起,有时会和男生并肩,有时太阳帽会遮住她今天的心情,有时会打伞消失在雨中。。。可怜的她呀,她怎么会知道,离她不远的一颗心里,关于她的戏剧每天在不停的上演,而每段戏情感的起源却只是简单的停车;可怜的她呀,她怎么会知道,如今在天各一方的深夜里,一个她绝对没有任何印象的人凝视着窗外的雨拼命的抹去关于她的回忆却如何也做不到。。。
而他呢?有一天他再没有看到她停车,他知道原因,但每天的眼神还会在那里停留,故事却是少了许多。有一天他离开了那个座位,关于停车场的戏剧结束了,他忘了是否回首过,但默默的凝视却已然成为了“习惯”。有一天他凝视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原因不是冬天的雨,他走出了阴郁,和凝视的她走到了一起,却不知不觉告别了那个年代。又有一天他看到她洗的衣服在冬雨中无情的被淋湿,意识到一段感情的完结,没有雨的开始却让雨做了结束,这本是完美的大轮回,他却害怕,他经历了这一切不愿再和雨有任何联系,彻底离开了雨,一切变的现实和透明,但也许这才是他最害怕的。。。甚至会憎恨自己。
下定决心,与雨绝缘。。。但还是有台北,它保留了雨最后的神秘和尊严。把心中最后的雨留给了台北吧,真实与不真实都不再重要。有什么用呢?我记住了冬季台北和雨,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最美妙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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